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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观音山》

意外
--《观音山》

文:钭江明

勿庸讳言《观音山》的商业用意,几位主人公都是四川人,却找来大陆最火的女明星范冰冰和台湾偶像明星陈柏霖出演,再加上台湾经典艺人张艾嘉,这样的阵容对于观众入戏而言,难度大增,“正确”的作法本来应该是像《当爱来的时候》 张作骥那样,启用大家陌生的新面孔,方便角色迅速在观众心目中建立起来。但在畸形的电影市场面前,入戏院显然是个比入戏更严重的问题。
所以被广泛称赞的范冰冰血吻陌生女孩的那场戏出现在影片的开头处,我想这跟王家卫让梁朝伟和张国荣在《春光乍泄》一开始就坦裎相见是一个目的,都是先让观众震惊,从来打破对演员本人的”陈见“,从而较快地进入到角色的世界里去。范冰冰头破血流后,我们开始相信南风这个女孩子的存在。而此后这个高考落榜的几个年轻人的忧伤与愤怒,恨意与暖意,就可以无障碍地流淌进我们的内心。
一部细致妥贴地对待观众的电影,这是《观音山》最让我惊讶的地方。这本该是一个电影人最应该做到的事,但如同我们在看够二十年之怪现状后又发现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还生长着合乎人性的事物,一个以本来面目出现的事物,让我有久违了乃至受宠若惊之感。当电影市场畸形到只允许噱头电影的存在,我们的大银幕上越来越多充斥的是劣质的喧哗和粗糙的影像。诗意盎然的《观音山》此时带给我的惊喜,绝不亚于唐伯虎当年见到巩俐。
《观音山》给我的另一个意外是其中年轻人与父辈修复关系的努力。十多年来中国企图展现年轻人内心世界的电影里的父辈形象,多数是负面的。比如贾樟柯的电影,《小武》、《站台》等里萎靡破产的父亲形象,再比如吕乐的《十三棵泡桐》里虚伪的老师和校长。《观音山》中的父辈形象起初也是如此,或者酗酒、或者薄情,张艾嘉扮演的中年女房东则刻板古怪。但这一回,年轻人没有冷漠地背过身去。从折磨开始,却渐渐走向了解,继尔年轻人开始积极解决父辈们的问题。很有意味的是,救救孩子的母题在这里转换成了救救父辈,年轻人担当起了救赎的角色。《观音山》在为年轻人发出”城市这么大我们算什么“的感喟的同时,又提供了一种难得的暖意。
在年轻人带着刚刚获救的张艾嘉出外散心的旅途中,电影中出现了一段汶川地震的记录影像。这段画质粗糙看似不经意的闪回,仅对我而言,是这部电影的高潮。这是《观音山》给我的第三个意外。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出现为本片加上了一个时代的印戳,这个印记呼应了这些年轻人全部的悲伤与愤怒以及他们全部的天真和积极。它也让这部电影从小资一族们所熟悉的残酷青春片的队列里站了出来,隐隐浮现大家的气息,加入到我们这个时代的代表作的行列里。
也许是张艾嘉出色的表演(尽管范冰冰的表演也很出色,可以视为其表演代表作)使导演决定让影片有两个重心,用了较长的段落展现张艾嘉与僧人的问答。但我还是更倾向于将重心只放在年轻人这一边的结构方式,以我愚见,张艾嘉潜心向佛的自我拯救其实干扰了这个电影救救父辈的主题,由此,我会觉得结尾车里的三个年轻人如果是平静的暗流汹涌的表情也许要好过目前这种沉痛悲伤的表情。
最后,诚意推荐本片。我们这个时代值得珍视的电影实在太少,无论如何,观音山都是近年来值得认真观看的少数电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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